发布日期:2025-10-09 21:59点击次数:
车门轻轻关上的声音barely传来。
沈越泽没多说一句,直接发动车子离开。
孟珂一个人坐在副驾驶座上,手里握着一部新手机,屏幕还亮着。
停留在那个股票账户界面上。
账户总资产那栏的数字很明显:1,000,000,后面还跟着六个零。
车窗外的街景在倒退,又像是静止不动。
孟珂关掉屏幕,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三年的婚姻,就这样结束了——仅仅靠一个数字。
没有争吵,没有激烈的拉扯,平静得就像一场冷冰冰的交易。
她启动了车子,没有回家,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。
去那个所谓的“娘家”。
她从包里掏出旧手机,拨通了王秀莲的电话。
“妈,我今晚回去住。”
电话里,王秀莲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,随即又装出关心的样子。
“回来就回来呗,离了就离了,没啥大不了。
你拿了多少钱?”
“见了面再说。”
孟珂挂了电话。
回家的路上,她去银行ATM取了1万块现金。
找了一个牛皮纸信封,把钱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好。
做完这些,她才开车驶入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区。
客厅灯火通明。
孟建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王秀莲从厨房出来,手里还拿着锅铲,视线直接越过孟珂的脸,落在她的包上。
弟弟孟凡瘫在另一张沙发上玩手机,耳机里传来嘈杂的游戏声。
“回来了?”王秀莲淡淡地问。
“嗯。”孟珂换了鞋,走进客厅。
“事情都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
“钱呢?沈家给了多少补偿?”
王秀莲的话直接又刺耳,一点都不绕弯子。
孟珂从包里掏出牛皮纸信封,放到茶几上。
“他给了十万现金。
这是第一笔,一万。
剩下的,说会分批打。”
王秀莲眼睛立刻盯上信封,手比脑子还快,直接一把抓了过去。
她拆开信封,把里面的钱一张张数起来。
坐沙发上的孟建军也不看电视了,目光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钱。
孟凡挂断游戏,摘下耳机,好奇地问:“姐,就十万?沈越泽那么大老板,就给你十万了事?”
王秀莲数完钱,发现才是一万块,脸上的热情顿时消了大半。
“才十万?我还以为能拿三五十万呢。
算了,十万就十万吧,有总比没有强。”
她把钱小心收进口袋,忽然对孟珂说:
“行了,累了吧?回房间休息去。
锅里还有饭,自己去热热。”
从头到尾,没人问孟珂累不累,没人关心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。
他们的“关心”,不过就值一万块现金的厚度。
孟珂转身回了房间,关上门。
房间依旧是她出嫁前的样子,只是落了层灰。
她没开灯,站在黑暗里很久。
直到深夜。
孟珂被渴醒,想去客厅倒杯水。
路过父母房间时,发现门半掩着,透出一点光,还有压低的说话声。
是王秀莲,声音带着兴奋和算计。
“老孟,我刚给小凡打过电话了。
他说张倩那边催得紧,叫咱们赶紧把首付凑齐。
这十万块正好,一分也不能让孟珂留着。”
孟建军的声音低沉:“嗯,是该给小凡。
他才是咱们孟家的根基。
一个丫头片子,离了婚,拿钱也没用。”
“就是,没错!”王秀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反正她还年轻,长得也不错,迟早还会嫁人,还能挣回一笔彩礼。
这钱,绝不能便宜了外人。”
“她要是不同意怎么办?”
“不同意?她敢!我是她妈,她就得听我的!明天我就跟她说,弟弟结婚是咱家头等大事,做姐姐的得出钱出力。
再说,我们养她这么大,她孝敬我们不是应该的吗?这钱,她不给也得给!”
门外的孟珂站着,纹丝不动。
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。
她没有冲进去质问,也没流一滴泪。
孟珂轻轻地、一点一点地,像个幽灵一样,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她反锁房门,靠在门上,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。
过了几秒,孟珂站直了身子,从包里掏出那部沈越泽给她的新手机。
她开机,屏幕亮起来,映出她冷漠的脸。
接着,她找到了录音功能,点下红色录制按钮。
手机开着,她又小心翼翼地走到父母房门口。
隔着门缝,她把手机轻放在最靠近声音的地板上。
屋里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。
“秀莲,明天跟她说话的时候,态度得缓和点,别把她逼急了。”
孟建军听上去有点担心。
“我心里清楚。”王秀莲得意地说,“我先跟她说好话,告诉她小凡工作压力多大,还没房子,媳妇都快留不住了。
要是她有点软心肠,就会把钱掏出来。”
“要是她不动心呢?”
“不动心?那就得来硬的!我会说我心脏不好,你高血压,全是她离婚的事折腾出来的。
她要不给钱,就是不孝顺,就是想逼死我们两个老的。
用孝道压她,她还能不服?”
“这个主意不错。”孟建军的声音带着赞同。
“还有,那九万块,得让她快拿出来。
你明天也跟她说,说家里急用钱,让她去催沈越泽。
一个大老板,十万块都要分期,说出去多丢脸。”
“嗯,确实该催催。”
“我等会给小凡打电话,让他准备准备。
过两天带着张倩回来,给孟珂演一出戏,说两人因为房子的事闹分手,让她这个姐姐怎么能忍。
我就不信,用软的硬的轰炸,她孟珂能顶得住!”
手机录音功能如实记录下了一句句话,每个字都像刀锋一样,狠狠地切断了孟珂和这个家的最后一点连结。
她就站在门外听了很久,直到里面的声音慢慢停下来,归于寂静。
才俯身把手机捡起,按下停止键。
回到房间,孟珂插上耳机,反复听了刚录下的内容。
父母的声音在耳边回荡,既熟悉又陌生。
听完后,她面无表情地保存了录音,文件名定为“证据一”。
此时此刻,她心里清楚,这个地方不再是她的家。
这里成了牢笼,是无底洞,一直在索取,永远不满足。
而她,不会再被任意宰割。
打开股票账户,看着那串数字,她第一次感觉,这不只是钱。
这是她的底气,是她逃离,也是反击的资本。
然后,孟珂打开通讯录,找到了沈越泽的号码,发了一条消息过去:
“股票账户的初始资金流水,还有离婚协议里关于这笔资产赠与的电子版,发我一份。”
不到一分钟,沈越泽回了只有一个字的消息:
“好。”
第二天天刚亮。
王秀莲已经准备好早餐,一碗白粥,几个包子,还有一碟咸菜。
餐桌气氛怪怪的。
孟珂静静地喝着粥,没说话。
王秀莲先说话了,故意语气温和:“小珂,多吃点,现在都瘦成这样了。”
她给孟珂夹了个包子,话锋一转,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昨天我跟你弟弟通话了,他跟张倩看上一套房,位置不错,价格也能接受,就是首付那块……”
王秀莲叹了口气,瞟了眼孟珂的反应。
“你也知道,我和你爸这点退休金,一辈子攒的也就那么点。
小凡工龄短,手里没多少钱。
现在就是差九万块。”
孟珂拿着勺子,手停了一下,又重新搅了搅碗里的粥。
孟建军放下筷子,重重咳了咳,接过话茬:“你弟弟结婚,是咱孟家的头等大事。
你身为姐姐,家里有难,你得帮忙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可满是不可反驳的威严。
“这关系到咱孟家的脸面,也关系到你弟弟的终生幸福。
你得懂事,识大体。”
王秀莲立刻附和,“就是!小凡说了,首付凑齐,他跟张倩马上就去领证。”
“你作为姐姐难道就不希望他早点成家立业吗?”
夫妻俩一声一声地配合,把理由都摆得明明白白的。
在他们看来,孟珂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终于,孟珂抬头了,勺子放下,脸上没有喜怒,只是一片平静。
“那十万,是我以后生活的保障。”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我不能动。”
这三个字,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水,激起层层涟漪。
王秀莲的笑容顿时僵住,孟建军的眉头紧皱。
“你说什么?”王秀莲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,“什么叫不能动?那是你亲弟弟耶!他要结婚买房,你作为姐姐不出钱,别人听了合适吗?”
“姐弟情深,家族荣誉。”孟建军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你别因为自己过得不顺利,就看不得你弟弟好。”
最先爆发的是孟凡。
他猛地“啪”地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,站了起来,眼睛通红,死死地盯着孟珂。
“说到底就是你自私!我结婚可是咱孟家的大事!你都离婚了,身边没孩子拖累,留那么多钱有什么用?!”
这话成了开关。
孟珂身体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崩溃。
她望着孟凡气愤扭曲的脸,又瞥了瞥旁边父母理所当然的表情。
这就是她的家人。
昨晚录音里听到的和现在亲眼见到的,完完全全重合了。
但孟珂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哭泣或者争辩。
她只是慢慢站起来,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。
声音不大,却字字沉甸甸,敲进每个人心里。
“我离婚了。”
她先重复了这个事实,随后又质问:
“所以,因为我离婚了,我的钱就不是钱了?”
“因为我离婚了,我的人就不算人了?”
“我以后的生活,我接下来的日子,在你们眼里,一文不值,是吗?”
她的质问让整个饭厅寂静得可怕。
王秀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,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孟建军脸色铁青,他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。
孟凡被孟珂锐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,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。
孟珂没再看他们,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。
争吵不了了之。
其实,这根本不是争吵,只是一次单方面的宣判和告知。
门后,孟珂靠着,能隐约听见外头王秀莲压抑的咒骂声,还有孟建军不安慰人的安抚声。
她根本不理会。
掏出手机,发现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。
发件人写着沈越泽,主题:文件。
点开邮箱,两个PDF文件跃然屏幕。
一个是她从股票账户建立开始到现在所有资金流水,清楚记录着初始资金的来历。
另一个,是他们离婚协议里关于这笔千万资产赠与的详细条款,双方签字和律师印章清晰可见。
铁证如山。
她将两个文件保存好,和名为“证据一”的录音文件放在一块儿。
一切准备妥当,她拉出行李箱。
动作干脆利索,毫不犹豫。
证件:身份证、护照、户口本属于她的那一页。
卡片:所有银行卡、信用卡。
文件:毕业证、学位证,还有刚收到的两份电子档的纸质备份。
她只带了几套换洗衣服,承载过去回忆的东西,一件没拿。
十分钟后,孟珂拉着箱子走出房间。
客厅里,王秀莲正坐沙发闷着气,孟建军抽着烟,孟凡玩手机,似乎在和张倩抱怨。
看到孟珂拖着行李出来,王秀莲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你要干嘛?离家出走?我警告你,孟珂,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门……”
“我出去找工作。”孟珂打断她,语气平平。
“总不能一直待在家被人说吃白饭的吧。”理由实在无懈可击。
王秀莲被噎住了,冷哼了一声。
“出去找工作挺好的,早该这么干了。
赚钱了可别忘了,你弟弟还差九万块首付呢。”
孟珂没理会她。
她走到门口,换了双鞋。
孟建军掐灭手里的烟:“想清楚点,家才是你的根。”
孟珂拉开门,外面的阳光透了进来。
“砰”一声,门被关上了,隔断了屋里的所有声音和气息。
站在楼道里,孟珂掏出手机,打开了租房APP。
其实她昨晚就已经挑好了几个目标。
她拨通了第一个中介的电话。
“你好,我看中了你们挂出来的XX小区那个单间,现在可以过去看房吗?”
“可以是可以,不过这个时间……”
“要是房子跟图片上一样,我今天就签合同,押一付三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立刻变得很热情。
“没问题!您现在赶过来吧,我马上过去开门等您!”
半小时后,孟珂站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小公寓里。
朝南,带一个独立卫生间,还有个小阳台。
干净又明亮。
“就它了。”
合同签了,钱转了,钥匙拿到了。
全程不到一小时。
中介走后,孟珂把门关上,行李箱放了墙角。
她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陌生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这里没有争吵,没有索取,也没有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亲情绑架。
这里只有她自己。
孟珂拿出手机,点开了名为“证据一”的录音文件。
王秀莲和孟建军的声音又传了出来。
“……她这个姐姐必须出钱出力……”
“……用孝道绑她,她还能反抗什么?……”
“……演给孟珂看的戏码……”
孟珂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接着,她打开了沈越泽发来的资产赠与协议。
看着上面那个惊人的数字和拥有法律效力的条款。
这就是她的底气。
这就是她的武器。
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孟家的女儿孟珂。
她只是孟珂。
一个为自己活的独立个体。
反击,从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开始。
新家的第一个晚上,孟珂没睡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,屏幕亮着,来电显示是“妈”。
孟珂看着它,任由铃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好几遍,直到自动挂断。
一秒后,微信提示音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响起。
王秀莲:【你人跑哪去了?不接电话?】
王秀莲:【长本事了是吧?翅膀硬了就敢离家出走?】
王秀莲:【我告诉你孟珂,养你这么大可不是让你当白眼狼!你今天不给我滚回来,这辈子别想进这个家门!】
孟珂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上源源不断跳出的消息。
王秀莲:【你弟弟为你这事难受得饭都吃不下,你还有没有良心?】
王秀莲:【你是不是外面找了野男人?离婚了这么急着过日子?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!】
最后一条,是语音,孟珂没有点,直接长按,删掉。
接着,第二个对话框跳出来,是孟建军。
孟建军:【小珂,别跟你妈生气,她也是担心你。】
孟建军:【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挺不安全的,快回来吧,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好好聊。】
孟建军:【家和万事兴,你这样闹不是让别人笑话吗?】
孟珂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却没有回复。
紧接着,孟凡的头像也亮了红点。
孟凡:【姐,你什么意思啊?】
孟凡:【我和张倩都准备去看家具了,你玩失踪呢?你是不想帮我买房了?】
孟凡:【别以为你有点钱了不起,那钱不也是你离婚赔的?要不是你结了次婚,哪来的?】
孟凡:【你就是看不得我好!自私鬼!】
张倩的微信好友请求也跳出来,附加消息是:【你做人不能这么绝。】
孟珂点了拒绝。
回到通讯录,找到“妈”,点右上角,加入黑名单。
操作确认。
紧接着,又是“爸”。
孟珂干脆把那个号码给拉进了黑名单。
“弟弟。”
从此,世界一下子清净了许多。
她放下手机,打开行李箱,把几件换洗的衣服拿出来,整整齐齐地塞进新买的简易衣柜。
刚做完这些,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孟珂接了电话,开了免提。
“孟珂!你这个小畜生!竟敢拉黑我?!”
电话那头王秀莲尖锐的咆哮声炸开来。
“我告诉你,今天不把钱转给你弟弟,我就去你以前上班的地方闹,我要去沈越泽公司闹!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个不孝不义的混蛋!”
孟珂没有回应,静静地听着。
“你以为你躲得掉?你跑到天涯海角,你也是我生的!你就得赡养我,你得管你弟弟!这就是你的命!”
“听清楚没?说话!”
孟珂伸指一划,果断挂断电话。
然后,又把这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没过多久,大学室友周静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珂珂,你……你还好吗?你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,哭着问我你是不是在我这里。
她说话带着点恐慌……”周静的声音满是担忧。
“我没事,静静,只是处理点家里的事。”孟珂语气平静。
“你把我爸妈和我弟的手机号码都拉黑吧,他们可能会不停地骚扰你,真不好意思。”
“啊?好……你自己也要多注意。”
挂掉电话,孟珂靠坐在椅子上,望着窗外夜幕深沉。
她明白,这只是个开始。
但她一点也不怕。
再次拿起手机,点开沈越泽发来的股票账户流水。
一串复杂的代码和数字,是她从没触碰过的领域。
她看不懂,但心里明白,这就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。
不能坐吃山空,更不能让家里人以任何方式染指这笔钱。
孟珂翻开通讯录,找到沈越泽的名字。
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。
“孟珂?”沈越泽的声音传来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是我。”孟珂声音干脆清晰,“我需要你提过的那个理财经理联系方式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。
沈越泽明显没预料到她会这么问。
“你打算自己管理?”他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探究。
“这是我的资产,我得学会怎么打理它。”孟珂说。
没有求助,也没有抱怨,只是陈述事实。
沈越泽又沉默了几秒,语气里多了点别的味道。
“我给你股票不是现金,就是这个原因。”
“现金会被花掉,被各种借口拿走。
但股票不一样,它们是资本。
运作得好,会增值,成为你自己干任何事的底气,而不是一笔会被花光的补偿款。”
孟珂静静听着。
“底气。”
这个词,恰好击中了她的心窝。
“我知道了,谢谢你。
把联系方式发给我吧。”
“好。”沈越泽答应,“她姓林,很专业。
有问题可以随时问她。”
电话挂断。
没多久,一条信息发来,上面是名字和电话。
林雪,宏信资本首席投资顾问。
孟珂毫不犹豫,立刻存下号码,拨了过去。
“您好,是林经理吗?我是孟珂,沈越泽先生介绍的。”
电话那头女声专业干练:“孟女士,您好。
沈先生已经和我联系过了。
您现在方便吗?我们可以来个简短的视频会议,先了解一下您的账户情况和投资目标。”
“方便的。”
半小时后,孟珂的笔记本屏幕上,是一个视频通话界面。
对面林雪大约三十出头,短发,加上金边眼镜,气质稳重。
“孟女士,依您现在的持仓,这是一套非常稳健的成长型投资组合,主要集中在科技和新能源领域。
风险适中,长期回报看起来很不错。”
林雪调出图表,耐心给孟珂讲解每支股票的构成和未来前景。
孟珂认真听着,手里握着笔,快速在笔记本上做着笔记。
“……你现在是想保住本金,又想稳稳地涨点,我个人觉得,可以考虑把那只涨得太猛的A股票卖点,拿钱去买买潜力更大的B基金。
这样一来,风险分散了,也能抓住市场接下来可能爆发的热点。”林雪说。
孟珂没等她说完,就打断道:“你这建议,具体有什么数据支持,让你觉得B基金更有潜力?”
林雪愣了几秒,随即笑了笑,露出赞许的表情。
她马上调出了好几份数据和行业分析报告,耐心地给孟珂讲解起来。
一个小时的电话过去了,孟珂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三页内容。
“好,林经理,听你的,我照这个方案走,自己来操作。”
“没问题,孟女士。
后面有什么市场波动,或者发现啥机会,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挂掉视频电话,孟珂并没有松懈。
她打开券商APP,根据林雪的建议和自己做的笔记,找到了那只A股票。
屏幕上各种红绿数字跳动,她的手微微发抖,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投资的紧张。
这可不是玩游戏。
每一次点击,都是实实在在的钱。
她反复确认了三遍操作步骤。
卖出。
输入数量。
确认。
交易成功了。
账上多出了一笔资金。
接着她切换到B基金的买入页面,输入了金额。
全做完,孟珂才发现自己手掌出了一层细汗。
但同时,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。
这不是别人给的福利,而是她亲自做的决定。
然后她打开浏览器,在搜索栏打上“金融基础知识入门”。
屏幕上蹦出无数课程、书籍和文章。
她点开了第一个链接——《如何看懂K线图》。
窗外天色暗了下来。
屋里,只有屏幕的光亮映在孟珂脸上。
她清楚,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。
她要夺回的,绝不仅仅是钱。
更是自己的人生。
“没钱,这婚别想结了!”
张倩一边把包往沙发上一砸,语气尖锐。
“爸妈都说了,首付没着落,订婚宴就取消。
你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孟凡坐对面,头埋在手掌里,没吭声。
“你倒是把话说说!哑巴了?”张倩火气更大,“你姐都离婚拿了钱,那十万块不让她拿出来吗?”
“她不给!”孟凡突然抬头,眼睛红红的,“她把我拉黑了,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!这个白眼狼!”
“废物!”张倩骂他一句,“指望你,我还不如自己想办法。”
说完,拎起包就往门口走。
“别走!”孟凡赶紧拉住她,“倩倩,再给我点时间,我一定能搞到钱!”
“我只给你一周。”张倩甩开手,门“嘭”的一声关上。
孟凡在客厅里踱着步,烦躁得像只困兽。
钱,钱,钱!
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子,最后停在角落一个纸箱上。
是孟珂搬家时没带走的旧东西。
他冲过去,猛地拉开纸箱,往外扔东西——旧书、旧相册、旧衣服,全是没啥用的破烂。
动作越发粗暴,直到一张彩色宣传单从旧杂志里飘了出来。
本想一脚踢开,心却猛地一颤。
上面几个字赫然写着:宏信资本。
底下还有行小字:战略合作伙伴——越泽科技。
越泽科技!那是沈越泽的公司!
孟凡拾起那张宣传单,上面有理财产品和投资顾问介绍,他看不懂,但沈越泽公司的标志他认得。
孟珂的旧物里,怎么会有这个?
一个念头突然蹿进脑海。
孟珂离婚,只拿了十万现金。
这事她自己说的,从头到尾没人见过那钱,也没见过什么凭证。
如果……她撒谎了呢?
孟凡心跳加快,立刻冲进父母房间。
“妈!手机给我用一下!”
王秀莲正看电视,不耐烦地问:“干嘛?你手机坏了?”
“我姐把我拉黑了,我用你手机给她打。”
一听找孟珂要钱,王秀莲立刻来了劲,赶紧把手机解锁递给他。
“好好说,说家里都想她了,叫她回来看看。
你爸这两天血压又高了。”
孟凡点了点头,拿着手机跑到阳台。
他翻开王秀莲的联系人,找到孟珂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。
“喂,妈?”孟珂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,但语气平静。
孟凡立刻压低嗓音,让自己听起来又软又可怜。
“姐……是我,孟凡。”
电话那头一下沉默了。
“姐,别挂啊,我求你了。”孟凡带着哭腔,“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,我混蛋。
我就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孟珂还是没回应。
“爸妈都很想你,我……我也想你。
你一个人在外面,过得好吗?”
“有什么事就直说。”孟珂的语气一点波澜也没有。
孟凡眼珠一转,按着准备好的话接着说:“我就是……担心你。
听说你在市中心那边找了份工作?离……离姐夫的公司挺近的吧?你要是缺钱,或者受了委屈,跟家里说,别憋着。”
他故意提了沈越泽的公司,仔细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。
“我的事,别你管。”孟珂的声音冷了,“没事我先挂了。”
“别挂!姐!”孟凡急得快哭了,“我就是关心你!你要是不方便,我跟爸妈过去看看你,好不好?你公司在哪栋楼?我们不进去,就楼下等。”
“我说了,不用。”
电话直接被挂断了。
孟凡握紧手机,脸上的“可怜”表情瞬间消失。
她虽然没说是,但也没否认!还这么紧张!
这里面肯定有猫腻!
她就在沈越泽公司附近!
孟凡冲进客厅,喊着:“爸,妈!快换衣服!我们去找孟珂!那个小贱人骗我们!”
半小时后,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越泽科技大楼下。
孟建军、王秀莲和孟凡下了车,抬头看着这座高耸入云,全是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。
“就是这儿?”王秀莲有点害怕。
“对,就是这儿!”孟凡一边拿出手机,一边指着上面的公司地址,“沈越泽的公司就在三十六楼!我们上去!”
三人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,立马被前台拦住。
“三位好,请问有预约吗?”前台小姐职业地微笑着。
“我们找沈越泽!”孟凡嚷道,“让他出来!”
前台笑容不变:“您是越泽科技的沈总吗?请问有预约吗?”
“我们是他家属!找个人用预约?!”
王秀莲立马叉腰,开始发威,“告诉你们,今天见不到沈越泽,我们就不走!”
孟建军脸色沉着,一言不发,但明显是在撑场面。
大堂里过往的人越来越多,不少人投来好奇眼神。
前台脸色开始变了,不停用对讲机联系安保。
“你们干嘛呢?还想动手是吧?”王秀莲一看保安过来了,二话不说坐在地上,开始拍腿号哭。
“没天理了!大公司欺负人!我女儿在他们家当了好几年牛做马,离婚就给了十万块!我们来讨说法,他们竟然想打人!”
她声音尖锐又大,很快吸引了整个大堂的所有人注意。
“十万块?这哪叫补偿啊,跟叫花子似的!”
“哪个公司的老总啊,这么小气?”
“看这家人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议论声渐起,前台满头大汗焦急地持续用对讲机联系。
这时,一个穿着职业套装,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快步从电梯口走出来。
他是沈越泽的助理,姓陈。
“三位,我是沈总的助理。”陈助理走到他们面前,“这是公司,有事我们可以去会议室谈,别影响正常办公。”
“什么去会议室,想把我们关起来?”孟凡立刻跳出来,“就在这儿说!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,我们就把事闹到媒体上!让所有人都知道越泽科技的总裁是怎么对待前妻一家的!”
陈助理眉头紧皱。
他知道沈总离婚的事儿,也听说给了孟珂一笔不少的钱,可具体细节他并不清楚。
“先生,请您注意言辞。”
“我注意什么?我说的就是事实!”
王秀莲从地上猛地爬起来,直冲着陈助理鼻子就骂,“你给沈越泽转告,让他马上出来见我们!十万块就想买断我女儿的青春?想得美!要是今天不给我一百万,咱们绝不罢休!”
一百万!
这个数字一冒出来,连孟建军都愣住了,但他没吭声,压根没阻止。
陈助理心里明白了——这家人就是冲着钱来的,想闹事。
他扫了一眼越来越多围观的人,还有那些掏出手机准备录音录像的,心里清楚这事一旦闹大,对公司声誉简直是致命打击。
权衡利弊,他淡定说道:“女士,请冷静。
关于沈先生和孟女士的私人事,公司这边不方便多说。
但你说的‘十万块补偿’跟事实差得远呢。”
“哪里不符?”孟凡质问道。
陈助理看着这几个满脸贪婪的人,决定说个实打实的真相,打断他们的嚣张气焰。
“沈先生给孟女士的,从来不是十万块现金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嘈杂的大堂却特别清晰。
“为了保障孟女士将来的生活,沈先生转让给她的是一部分越泽科技还没上市的股权。”
“股权?那是什么?值多少钱?”王秀莲紧追不舍。
陈助理耐心地解释:“简单说,就是公司的股票。
按照公司上一轮融资的估值,给孟女士的那部分股权,价值超过八百万。”
八……八百万?
整个大堂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孟凡、王秀莲和孟建军三人像被雷劈中一样,一动不动。
王秀莲嘴巴瞪得大大的,眼睛圆得像铜铃,半天没吭声。
孟建军的手都开始抖了,死死盯着陈助理,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。
孟凡脑子一片空白。
八百万……
不是十万,也不是一百万,是八百万啊!
震惊过后,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突然涌上心头。
发财了!他们家要发大财了!
但紧接着,这股喜悦马上转为对孟珂的怒火。
那个死丫头!白眼狼!
她竟敢骗他们!手里攥着八百万,倒好,跟他们哭穷,说自己只有十万,连弟弟买房的首付都不肯掏!
“她……她人呢?”王秀莲声音颤抖,激动又愤怒。
“孟女士去了哪里,我们不清楚。”陈助理一板一眼地说,“事情已经澄清,如果你们再阻碍公司正常工作,我们只能报警了。”
说完,他示意保安,把还处在震惊中的三人“请”出了大堂。
站在写字楼外的马路边,午后的阳光洒下来,孟家三口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。
“八百万……我的天哪……”王秀莲喃喃自语,脑子还在消化这个数字。
孟凡反应最快,掏出手机,立马给张倩打电话。
“倩倩!我们发财了!真发财了!”他飞快把刚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,接着张倩用一种前所未有兴奋的口吻说:“孟凡!听好了!这不是首付的事了!一百万,我们至少要拿一百万!”
挂掉电话,孟凡看向父母,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贪婪。
“爸,妈,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孟珂骗了我们!这笔钱,她必须交出来!”
孟建军脸色铁青,一辈子想掌控女儿,结果女儿手里竟然攥着让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巨款。
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,是对他权威的巨大挑战。
“没错。”他咬牙切齿,“这笔钱,她说了不算,我才是她老子!”
王秀莲也缓过神来,脸上满是怨恨,“这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!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!八百万啊!凭什么她一个人拿着!那是我们孟家的钱!”
他们的目标,已经不再是那十万的首付,而是变成了一百万的婚房全款。
不,甚至更多。
那可是八百万!
站在写字楼外的人行道上,孟家三口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冲击里,心里翻江倒海,满是震惊和贪婪。
孟凡刚挂了电话,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,声音都带着些颤抖,他朝爸妈冲过去,激动地喊着:“倩倩没说是首付!是全款!一百万起,最少也得一百万!”
王秀莲嘴里还反复念叨着,“八百万……八百万啊……”她猛地抓住孟凡的胳膊,手指甲都快扎进肉里了,“儿子!这钱咱们一定得拿回来!你姐凭什么一个人攥着?她是你姐,她的钱就是你的,咱家的钱哪能自己占着!”
孟建军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他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是家的顶梁柱,女儿必须听他的。
结果偏偏这个女儿,那个他从没放在心上的女儿,手里竟然握着一笔他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,还偷偷瞒着他。
这早就不是钱的问题了,这是脸面,是他的权威被踩在脚下的耻辱。
“找她!”孟建军咬着牙,话里充满怒气,“她不接电话,那就找她去!”
“去哪儿找?那个死丫头把我们都拉黑了!”王秀莲气得直跺脚。
孟凡也急了:“对啊,她住哪儿我们都不知道!”
突然,王秀莲眼睛一转,想起什么似的,“她那个朋友,叫什么……小莉的!上次我找过她!我现在给她打电话!非得让她给我说清楚!”
她翻出手机,迅速拨过去。
电话一响,王秀莲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,直接火力全开:“别跟我装蒜!我知道你跟那个白眼狼孟珂一伙的!她现在在哪儿上班?今天非告诉我!不然我天天去你家、你单位闹!我让你难过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,紧接着一个惊慌又小声的女声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公司地址。
王秀莲得意地挂了电话,笑着报给孟建军和孟凡:“星光传媒,就在城南科技园!”
孟凡马上叫了辆车,张倩很快赶来,四个人汇合后直奔孟珂的新公司。
坐车的路上,张倩听完事儿经过,立刻献计献策:“阿姨,叔叔,咱们到了不能跟她心平气和的说。
孟珂这个人最看脸面,我们就在她公司当着同事们面,把事情闹大!她要是怕丢脸,肯定会给钱!”
孟建军点头,心想这未来儿媳妇脑子真灵光。
王秀莲更是拍着张倩的手,“对!还是咱们倩倩聪明!就是得让她丢脸!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爸她妈!”
四个人怀着对那八百万的无限渴望和对孟珂的满腔怒火,直奔星光传媒。
星光传媒的办公区开放式设计,几十号人坐在工位上,键盘声此起彼伏,一派繁忙。
“您好,请问找谁?”前台小姐礼貌站起。
王秀莲大步走上前,一把推开她面前的迎宾牌,扯着嗓子喊:“孟珂!叫你滚出来!”
这声音一响,全办公室瞬间安静。
大家停下手中的活,齐刷刷地看向门口。
这时候,孟珂正跟同事讨论方案,听到这个熟悉得让她反感的声音,身体一下僵住。
她抬头,一眼就看见了她想甩掉一辈子的四个人——父亲孟建军,母亲王秀莲,弟弟孟凡,还有弟弟的女朋友张倩。
他们像四座厉鬼,站在那里,脸上全是贪婪和恨意。
孟珂的部门主管Linda皱着眉头走过来,“请问这里是办公区域,有什么事情能帮忙吗?”
王秀莲见到领导来了,立马上演戏精附身,她一屁股坐地上,拍着腿开始嚎啕大哭。
“我这命怎么这么苦!养了个不孝女!黑心烂肝的白眼狼!”
她哭得又响又猛,声音穿透整个办公室,确保所有人都听见。
“大家快来啊!快评评理!我女儿孟珂,离婚拿了前夫八百万补偿!八百万啊!一分钱没给家里,连弟弟结婚买房的首付都不肯出,看着咱们一家老小都要去睡大马路!”
“她自己穿名牌、用好东西,嘴上还喊穷,说自己就十万块!现在赚了大钱,就想抛弃父母和弟弟!独吞咱们孟家的家产!天理何在啊!”
王秀莲一边哭,一边用恶毒的眼神狠狠盯着已经站起来的孟珂。
办公区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八百万?你们说真的吗?”
“天哪,她不是刚离婚吗?居然拿了这么大一笔钱?”
“我平时看她挺低调的,没想到家里背景这么复杂……”
“啧啧,居然为了钱连亲爸妈都不要了,人品真有够差的……”
各种闲言碎语像钢针一样扎在孟珂身上。
孟凡看着这一幕,马上往前跨了步,伸手指着孟珂鼻子当场“告状”。
“就是她!我姐!她之前亲口跟我们说她手里就十万块!她在骗我们!她根本没把这个家放在心里!完全就是个自私自利、心狠手辣的人!”
张倩一边拉着王秀莲,一脸为难地劝:“阿姨,您别这样,咱们有话慢慢说……孟珂姐,你快过来劝劝阿姨吧,您看她气成那样了……”
一唱一和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Linda脸色变得很难看,赶紧走到孟珂身边,低声问:“孟珂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孟珂还没来得及说话,公司行政总监赵总听到动静赶来了,见眼前乱成一团,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。
“吵什么吵!这里是公司还是菜市场!”他厉声喝斥。
接着,把Linda和孟珂拉到一边,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温度。
“我不管你们家里怎么折腾,这儿是工作单位,不是处理家务事的地方。
你们看现在这场面,全公司的人都在看,公司的形象都丢到哪儿去了?”
赵总的目光死死盯着孟珂,里边满是警告。
“我给你十分钟时间,赶紧把这些人弄走。
如果处理不好,或者今后再有类似闹事,你最好主动递交辞职报告。
公司不会留这种给团队添乱的员工。”
这话,简直就是最后通牒。
孟家那四个人看到领导训斥孟珂,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,心里暗想这下孟珂肯定要低头了。
王秀莲的哭声小了不少,等着孟珂主动来求情。
孟凡抱着胳膊,满脸挑衅地盯着孟珂:“看你怎么办!”
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孟珂身上,等着看她下一步怎么反应。
但她没有一丝惊慌,也没露出一点羞愧。
脸上除了平静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她静静地听完赵总的话,点点头,轻声说了句: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,迈着稳健的步伐,走向那几个她所谓的“亲人”。
她的脚步不慌不忙,眼神平静坚定。
孟珂没看他们一眼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解锁屏幕,打开一个APP,手指按在了屏幕中央的红色录音键上。
完成这些后,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一扫王秀莲、孟建军、孟凡,最后停在张倩脸上。
“你们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录音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这因王秀莲突然停住哭闹而安静下来的大厅内,格外清晰。
孟家四人的表情瞬间僵滞。
王秀莲嘴巴大张,喉咙里的哭声卡住了。
孟凡脸上的得意也瞬间凝固。
孟珂举起手机屏幕,对着他们晃了晃那录音界面。
“另外,我早上来公司路上已经电话咨询过律师了。
你们冲进我单位当众吵闹,还编造我拿了八百万补偿款的谣言,用这个说我‘不孝’‘独吞家产’来诋毁我,这种行为已经构成诽谤和寻衅滋事罪。”
“现在,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。”
孟珂的目光冷冽,一字一句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否则,我马上报警。
这些录音,楼里所有监控,还有我的同事,都能作证。”
法律的威慑,比任何辱骂都来得有力。
王秀莲脸色瞬间苍白,嘴巴张了又合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那个“不孝女”的骂名堵在了喉咙里。
胸口那股闷堵感既不上去了,也下不来。
孟凡的胳膊终于慢慢垂下,刚才那副看热闹的架势彻底消失,眼神里第一次闪现出慌乱。
诽谤罪?寻衅滋事?
这些词他们平时只听电视里喊,现在却直接从孟珂嘴里轰到脸上,让他们一时竟不知所措。
“你……你敢!”孟建军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,声音里虽然有怒气,但更多是无力和慌张,“我们是你爸妈!你还想把我们送警察局?”
孟珂的目光冷冷转向孟建军,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,也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淡漠的平静。
“是你们冲进我的公司,不是我请的。
是你们当众污蔑我,不是我自己宣扬的。
是你们逼我的,不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她举起手机,屏幕上红色的录音计时条一秒秒跳动着。
“我再说一遍,立刻离开。
我的耐心真的有限。”
张倩脸色最难看,她低声拉了拉孟凡的衣角,催促道:“孟凡,要不咱们先撤吧?”
在这儿闹对他们没任何好处,倒有可能惹上法律麻烦。
王秀莲不甘心,心里那个煮熟的鸭子竟这么飞了,八百万啊!她正想破口大骂,可孟凡一把拉住了她。
“妈,走吧!”
再不走,真的没脸下地了。
孟家四人,在公司全体员工的注视下,终于开始动了脚步。
王秀莲走得最慢,回头朝孟珂投去满是怨恨的目光,嘴巴张开像是在骂些什么。
他们当初气势汹汹的进来,现在却狼狈不堪地灰头土脸离开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司大门外,办公区里才像是重新流动起来。
赵总的脸色却没松弛分毫,他扫了扫孟珂,又看了一眼周围还偷偷探头的同事,声音虽小,却足够让附近的人清楚听见。
“看够了?工作都干完了?”
人群立刻散开,键盘敲击声瞬间回响,大家装作专注,但耳朵依旧竖着。
“孟珂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赵总丢下一句,转身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。
Linda担忧地跟在孟珂身边,问:“你还好吗?”
孟珂摇了摇头,手心全是冷汗。
刚才那场闹剧,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,但她心里知道,事情远远还没结束。
走进赵总办公室,门一关,外面的声音全部隔绝。
“坐。”赵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但孟珂没坐,只是站着。
“赵总,对不起,今天的事情给公司带来不好影响,我很抱歉。”
赵总十指交叉放在桌上,盯着孟珂,“你刚才处理得不错,够冷静,够果断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”
他的目光深邃,带着审视。
“公司需要的是能稳定贡献价值的员工,不是什么随时可能引爆家庭炸弹的麻烦制造者。
我不问你家里有什么恩怨,我只想知道,今天这种事,以后还会不会发生?”
孟珂抬头,直视赵总的眼睛。
“我保证,绝对不会再发生。
我会尽快用合法途径彻底解决这个麻烦。
为了表示决心,我会提交详细的情况说明和一份保证书。”
赵总听完,没马上回应。
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轻响。
良久,他才开口:“我给你一周时间。
一周后,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你家人的负面传言。
你可以出去了。”
“谢谢赵总。”孟珂深鞠一躬,转身离开。
回到工位,周围同事复杂的目光投过来,有同情、有好奇,也有疏离。
她没理会,打开电脑开始写那份情况说明。
将事情的前因后果,离婚的真实情况,补偿款的实际数额,家人长期索要的事实,以及今天冲突的整个过程,都清楚地摆出来。
没有夸大,也没有掩饰,只讲事实。
写完说明,她又写了保证书,承诺家事和工作彻底分开,绝不让个人问题影响公司半分。
打印、签字,亲自送到赵总办公室。
一切做好后,孟珂坐回座位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她犹豫了一下,接了电话。
“孟珂。”
电话那头,声音又低沉又熟悉——是沈越泽。
“我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。”沈越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的助理跟我说,他们先去了我公司。”
原来如此,没想到在来我这边闹之前,他们居然还跑到他那儿去了。
“真是抱歉,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。”沈越泽说,“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,那二十万是给你的个人补偿,跟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他们编造那个八百万的谣言,严重损害了你的名誉。”
“你今天打电话来,就是为了这件事吗?”孟珂的声音里没什么波澜。
“不是。”沈越泽停顿了下,“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律师,姓秦,专门处理家庭纠纷和诽谤案的高手。
我可以帮你联系他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孟珂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我不是想插手你的生活。”沈越泽急忙解释,“只是觉得,这事儿是因为我起的头,我得负点责任。
秦律师很专业,他能帮你彻底解决问题。”
孟珂沉默了几秒。
其实,她确实需要个靠谱的律师。
刚才电话里简单问的,只是应急之策,要想真的把这些人断了联系,还得靠专业的法律手段。
“把他联系方式发给我吧,我自己联系。
律师费我自己出。”孟珂说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“好吧。”沈越泽没再坚持,“孟珂,照顾好自己。”
电话挂了。
没过多久,手机收到了条短信,上面写着那个姓秦的律师的名字和电话。
孟珂没耽搁,马上用公司的座机拨过去。
电话一接通,孟珂把自己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:家人长期向她索要钱财,今天的冲突细节,手上还有录音证据,以及接下来的打算。
秦律师在对面静静听着,偶尔问几个关键问题。
“孟小姐,你的诉求很明确,就是想通过法律手段,阻止家人再骚扰你、要钱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根据你的情况,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。
第一,他们今天到你公司闹事,这种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罪和诽谤罪,我们可以马上发律师函警告他们,如果再这样,我们直接起诉。
第二,你把他们以前索钱的证据,比如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,都给我整理好。
然后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,有了它,他们就不能再靠近你,不能再联系你。”
“人身安全保护令。”这几个字让孟珂看到了彻底摆脱噩梦的希望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先把你所有证据整理好。
录音、照片、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,凡是能证明他们对你长期精神和经济骚扰的,全都整理出来。
整理好以后发到我邮箱,我马上帮你起草律师函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掉电话,孟珂心里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。
这是她为自己打响的第一场独立战争。
下班后,孟珂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走进了常去的一家咖啡馆。
她需要安静的地方,好好整理那些令她心碎的过往。
她打开手机云盘,里面存着多年来所有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。
每一次王秀莲以各种理由要钱,每一次孟凡伸手开口,每一次遭受的辱骂和道德绑架。
以前看这些,孟珂只感到心凉。
现在看,这些反倒成了她手里的武器。
把所有证据整理打包发给秦律师时,已经快晚上十点。
孟珂揉揉酸涩的眼睛,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打开了手机上的股票软件。
屏幕上红绿交替的K线跳动着。
离婚后,她把那二十万补偿款拿出十万投进了股市。
孟珂不是赌徒,投钱之前一个月时间里,她认真学习了基础知识,还咨询了银行的理财经理。
她选中了一支新能源板块的股票,逢低分批买入。
这几天大盘回暖,新能源板块正好迎来利好消息。
孟珂看着屏幕上那个亮眼的数字:+5.2%。
十万本金,不到两周就涨到了十万五千二百。
五千二百块。
虽然不多,却是她靠自己判断和知识赚来的第一笔钱。
这笔钱的意义,比它本身的数额要重要得多。
它证明了,孟珂离开沈越泽,摆脱了那个吸血的家庭,不仅能活得下去,还能活得很好。
关掉软件,结完账,孟珂走出了咖啡馆。
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股凉意。
她抬头望着这座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景,第一次觉得,自己的未来也亮起了一盏灯。
秦律师办事效率很高。
第二天上午,孟珂就收到了律师函的电子版副本。
内容措辞严谨,条理分明,把王秀莲和孟凡在公司门口闹事的行为定性为寻衅滋事和诽谤,并且详细附上相关法律条文。
律师函的正本已经通过快递寄回了孟珂的老家。
办完这些,孟珂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。
不过,这份平静没持续到一天。
周五下午,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。
孟珂接通电话,同时打开了录音。
“是珂珂吗?我是你三姨婆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故意热情得让人起疑。
孟珂沉默,心里清楚,这位亲戚一年也难得联系一次。
“三姨婆,你妈都给我说了。
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爸妈?他们养你这么大,不容易。
现在你有出息了,就忘本了?”
“你弟弟快结婚了,这可是大喜事。
你身为姐姐,帮衬一下不该吗?怎么还闹到你们公司门口,让你爸妈丢脸呢?”
“你妈妈都生气得病了,躺床上一天没吃饭。
你赶紧回电话,服个软,家人怎么能闹成这样呢?”
孟珂一声不吭,就听着这些话。
她心里明白,这硬闯不成,开始用舆论施压了。
王秀莲很清楚,孟珂从小就倔强、爱面子,而在老家的亲戚圈给她抹黑,是王秀莲最狠的一招。
“三姨婆,你说完了吗?”孟珂语气平淡,没有半点情绪。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“我……我这是为你好啊。
你一个女孩子,离婚了,娘家是唯一依靠,不能犯傻……”
“说完了,我挂了。”
孟珂直接把电话切断。
她把这段录音命名为“三姨婆”,存进了专门的文件夹。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陌生电话接连打来。
“珂珂,我是你二舅公。”
“孟珂,我是你大姑妈家的表哥。”
说辞差不多,都是指责孟珂不孝,劝她“回头是岸”,别为了钱和亲人撕破脸。
孟珂干脆没再接。
她把所有陌生来电一律拒接,然后发微信给秦律师,简单说明了情况。
秦律师很快回复:“这是常见的手段,典型利用家族舆论施压。
别理他们。
要是发短信的话,记得截图,这些都是日后能用作法庭证据的骚扰材料。”
看到这条信息,孟珂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她以为,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伎俩了。
下班后,孟珂走出办公楼,朝地铁站方向走去。
走出几十米,她脚步突然停住。
街对面树荫下,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愣住了。
是孟凡。
他身穿一件皱巴巴的T恤,正东张西望着公司门口,眼神里满是焦躁和不耐烦。
孟珂没停下脚步,也没转方向,径直进入了地铁站。
她清楚,孟凡肯定是用了些非法手段,查到了她公司的地址。
不过她没想到,他竟然还会找到她住的地方。
当天晚上,孟珂回到自己的公寓楼下,又看见了孟凡。
他蹲在小区门口花坛边抽烟,眼睛死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孟珂没有上前。
她躲到附近建筑的阴影里,掏出手机拨了小区保安室电话。
“喂,你好,我是12栋1503的住户。
小区门口有个看起来怪怪的男人,一直在那里转悠,看着不像是咱小区的。”
保安反应挺快:“好的女士,马上派人过去看看。”
孟珂静静守候,没多久两名保安赶过去,盘问了孟凡。
刚开始,孟凡还嚣张,指着人嚷嚷几句,但没多久,在保安警告下,只能悻悻地走了。
孟珂等了十分钟,确认孟凡已经走远,才走进小区。
第二天,孟凡没有出现。
可第三天,他又在小区门口蹲着了。
这次,他明显比之前急躁多了。
孟珂刚走到单元楼门口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吼叫。
“孟珂!”
孟凡从花坛后猛地冲了出来,几步就跑到她面前,伸手想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你躲什么?把钱给我,我马上走!”
孟珂反应极快,侧身躲开,同时按下了门禁对讲键。
“保安!有人想强行闯进单元楼!”
见抓不到人,孟凡更狂躁了。
他用力推搡玻璃门,想硬闯进去。
“你这个贱人!宁愿把钱给外人,也不给自己亲弟弟!爸妈白养你了!信不信我今天就住你家不走!”
他的喊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,玻璃门被他撞得“砰砰”响。
孟珂往后退了两步,拿出手机,冷静地对着他打开录像。
屏幕里的孟凡,脸都扭曲了,像只被困的野兽。
没多久,两名保安跑了过来,一左一右架住了孟凡。
“干什么?放开我!这是我姐的家!”他挣扎不止。
“先生,你已经严重骚扰我们住户了,请立刻离开,否则我们报警!”保安队长声音很严厉。
两名壮实的保安把他拖走,他嘴里骂骂咧咧不停。
孟珂关掉录像,把视频和几天前亲戚打来的电话录音一并发给了秦律师。
她还留言:“秦律师,我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,马上,立刻。”
秦律师几乎瞬间回话:“收到,孟小姐,证据很有力。
尤其是你弟弟这次的行为,已经构成了直接威胁。
我马上准备材料,明天一早递交法院。”
没想到法院效率出奇地快。
两天后。
王秀莲正坐沙发上,哭着和电话那头的亲戚诉苦:“你说我怎么养了个白眼狼,心狠得很!为了点钱,亲爹亲妈都不要了,电话不接,家也不回……”
孟建军一旁阴沉着脸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。
孟凡躺房间里玩手机,张倩给他削苹果,还在出谋划策:“凡凡,我跟你说,你姐就是硬气。
下次你直接去她家门口堵着,反正她总得出门吧?只要她一出门,你就……”
外面邮递员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屋里的气氛。
“谁是孟建军?有挂号信!”
孟建军不耐烦地走出去,签了个牛皮纸大信封。
信封没写寄件人,只有法院的印章。
他心里一紧,感觉不妙。
撕开信封,抽出几页纸。
最上面一张,是醒目的黑体大字——法院传票。
孟建军眼睛一瞪,往下看,是申请人:孟珂。
被申请人:孟建军,王秀莲,孟凡。
事由: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。
下面密密麻麻写着长长的法律条文和事实陈述,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长期精神压迫、经济索要、诽谤、寻衅滋事、跟踪骚扰、人身威胁……
每条都附着证据清单:电话录音、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、公司监控、小区监控……
最后写着开庭时间和地点。
孟建军手开始抖,几页纸沉甸甸的,像压在心头。
“老孟,这是谁的信?”王秀莲从屋里探出头。
孟建军没答话,脚步踉跄着走回客厅,重重地把传票摔在桌上。
“自己瞧瞧!这就是你养的女儿!”
王秀莲凑过去,看见“法院传票”那几个字,哭声顿住了。
她虽不识多少字,但“法院”两个字她认得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什么?你女儿把我们三个给告上法庭了!”孟建军声音颤抖,“她让法院下命令,不让我们找她,不让靠近她!”
屋里的孟凡和张倩也听见了动静,走了出来。
孟凡一把抢过传票,飞快扫了眼。
看到自己的名字,还有“跟踪骚扰”“监控录像”那些字眼时,他脸色一下变得苍白。
“她……她真敢?她到底怎么敢!”孟凡的声音里第一次带着慌张和恐惧。
张倩凑上前,看了看那传票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。
她当初鼓动孟凡去顶撞,以为这不过是家里闹矛盾,闹得再厉害,孟珂也不至于把亲弟弟送进监狱吧?
可她万万没想到,孟珂竟然真的动用了法律手段。
客厅里面,一时间鸦雀无声。
王秀莲不再哭泣了,孟建军也丢了那根老烟,孟凡更是没有了往日的嚣张。
那份来自法院的传票,就像压在他们心头的一座大山,又沉又重。
终于,他们第一次认识到,孟珂不是在闹着玩。
她真的是准备跟这个家彻底断干净了。
而他们过去赖以为生的“亲情绑架”和“血缘优先权”,在冷冰冰的法律面前,毫无抵抗力。
传票被丢在孟家客厅茶几上,整整两天。
这两天里,没人敢碰它,但那几个字却深深刻进了每个人脑海。
撑不住的,先是王秀莲。
她不再哭闹,也没力气吵了,就像没了主心骨,反复地嘟囔:“怎么办?这可怎么办?要上法庭了……邻居们都知道了,我的脸往哪儿放啊……”
孟建军的烟一根接一根,两天两夜,抽了两条烟,烟灰缸里都是烟蒂。
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嘶哑:“绝对不能让事儿闹到庭上!”
他最看重的是什么?脸面!
一旦法庭开庭,他们家里的丑事就全抖出来了。
孟凡也慌了,张倩这两天一句话都说不出口,只要一开口,孟凡立刻不耐烦:“烦死了,别说了!”
“爸,那你说怎么办?她不接电话,也不回信息,人家铁了心要起诉咱们啊!”孟凡焦急地问。
孟建军狠狠地把烟头轰进烟灰缸,神情一沉:“她不就是想要钱吗?给她钱就是了!她上法庭不外乎就是想用这招逼咱们让步。
赶紧给那个秦律师打电话,告诉他,只要孟珂撤诉,咱们好好谈。”
他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孟珂的算盘。
电话打过去,是秦律师的助理接的。
孟建军清了清嗓子,摆出老父亲的威严:“我是孟珂的老爸。
麻烦转告孟珂,让她撤诉。
咱们都是一家人,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。
只要她撤了诉,有啥条件,都能谈。”
电话那头,助理声音冷冷,毫无感情:“孟先生,您的话我会传达。
但秦律师吩咐了,开庭前孟小姐不会跟你们私下接触。”
“你让她跟我说话!”孟建军提高了声音。
“抱歉,我没那个权限。”
“那好!你告诉她,五十万!”孟建军几乎是在喊,“只要她撤诉,再拿出五十万给孟凡结婚,过去的事儿一笔勾销!她还是我孟家的女儿!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本以为对方会被这个数字吓住,他准备接着说话,助理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孟先生,您的‘条件’我会一字不差传给孟小姐和秦律师。
另外,通话已全程录音,会作为补充证据递交给法庭。
谢谢合作。”
电话挂断。
孟建军愣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手机。
补充证据?
他刚才说的每个字,都成了孟珂指控他们的新证据。
开庭那天终于来了。
孟珂请了一天假,打扮得干净利落:白衬衫配黑西裤,头发绑成马尾,脸上没有多余表情。
秦律师在她身边,提着个厚重的公文包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秦律师问。
“嗯。”孟珂点了点头。
进了法庭,孟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被申请人席上的那三个人。
孟建军穿着他觉得还算体面的夹克,腰杆挺得笔直,可那紧绷的衣领和通红的脸都出卖了他的紧张。
王秀莲完全是一副憔悴模样,头发花白,眼睛红肿,像是几天没睡好觉。
孟凡坐在他们中间,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旁听席上,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。
孟珂认出有几个是以前大院里的邻居,还有两个是远房亲戚,他俩都是被孟建军和王秀莲叫来“撑场面”的。
法官入座,法庭顿时安静下来。
庭审流程,正式开始了。
孟家的律师,是个中年男士,他抢着开了口。
他的论点很直白:这事儿纯属家里人的矛盾,是代沟问题罢了。
“……申请人孟珂和三位被申请人,都是血亲一家人。
父母关心孩子,有时候方法可能不对劲儿,弟弟依赖姐姐,这都是正常的家庭现象。
就因为这些家里的小摩擦,就申请人安全保护令,未免太小题大做了,也伤了咱们家和和气气的感情……”
王秀莲一听这话,立刻配合地抹起眼泪,肩膀嗒嗒颤着,压抑着哭泣。
孟建军也神情沉痛地说:“法官,我们是真的关心她!她是个女人,刚离了婚,我们怕她想不开,怕人家骗她!我们是她最亲的人,不关心她,换谁关心她?”
他说得一副正气凛然,好像之前那些骚扰、咒骂、威胁,全是出于对女儿满满的爱。
旁听席上亲戚邻居们也开始小声议论,投向孟珂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。
而孟珂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,就像在看他们上台表演。
直到法官示意秦律师发言。
秦律师站起来,没急着反驳,反倒先递上了一叠厚厚的证据材料。
“法官,这是我们收集的部分证据。
包括但不限于,被申请人孟建军、王秀莲在过去五年里,以各种借口向申请人索要钱财的银行转账记录,总计一百三十七万。”
“这是被申请人孟凡,多次通过微信和短信辱骂、威胁申请人的聊天截图。”
“这是被申请人王秀莲,在得知申请人离婚后,连续一周每天拨打数十通骚扰电话的通话记录。”
“这是被申请人孟凡趟到申请人家门口找麻烦的监控录像,来自小区公共摄像头和申请人手机里的录影。”
“还有,这开庭前两天,被申请人孟建军先生,通过我方助理,给申请人打来‘支付五十万拿钱撤诉’的通话录音。”
说着,秦律师指挥助手一个个播放对应证据。
孟建军脸色从通红变发白,接着又青得吓人。
孟凡低着头,差点钻进桌子底下去。
王秀莲的哭声突然戛然而止,她吃惊地盯着那些证据,完全弄不懂女儿怎么会把所有这些都留着。
秦律师停顿了一下,最后又拿出一个U盘。
“法官,最后这份证据,我们认为,是导致申请人彻底失望这个家的关键,也是她下定决心寻求法律保护的直接起因。
这是一段录音,录于申请人离婚当天,恳请法庭当庭播放。”
法官点头。
音响里马上传出一段对话,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法庭每个角落。
是王秀莲的声音,带着一股算计里带兴奋:“……老孟,我刚打听了,小珂这次离婚,沈家给了她一套房,一辆车,还有五十万现金!五十万啊!”
接着是孟建军有点犹豫的声音:“……那是她的赔偿,我们搀和不上吧?”
王秀莲讥讽道:“赔偿算什么?她是我们亲生的,养这么大,她的钱不就是我们的?凡凡快结婚了,彩礼房子哪样不用钱?这五十万,正好给凡凡用用!她是姐姐,给弟弟点钱,天经地义!”
“那……跟她怎么说?”孟建军问。
“别傻了!不能直接开口! 就说你身体不舒服,要大手术。
或者说我病了,医药费得一大笔。
她还能坐视不理?先把钱骗到手再说!她是你女儿,跑了能成?”
录音不长,可每个字都像锤子,狠狠砸在孟家三人脸上。
法庭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孟建军和王秀莲身上。
那些原本替他们撑场的亲戚邻居,脸上先是同情,接着震惊,最后变成鄙视和嫌弃。
孟建军身体开始发抖,想站起来辩解,嘴却张不开一个字。
王秀莲气色煞白,盯着孟珂,嘴唇颤抖,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和陌生。
她完全没弄懂,那天家里偷偷说的话,怎么会被录下来。
孟珂终于抬起头,望向母亲。
那眼神里,既没有恨也没有爱,只有一片空茫的宁静。
法官重重地敲了敲法槌,声音异常严肃。
“被申请人,对于这段录音,有什么要反驳的吗?”
孟家的律师张了张嘴,却最终只能无奈地坐回座位。
面对这段录音,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,根本站不住脚。
裁决结果现场宣布。
法院经过审理后认为,申请人孟珂递交的证据明确充分,证据链完整无缺。
三位被申请人的行为,不仅严重影响了申请人的正常生活和工作,还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压力,已经构成了家庭暴力中的精神伤害和骚扰。
“……本院裁定如下:第一,禁止被申请人孟建军、王秀莲、孟凡骚扰、跟踪、接触申请人孟珂。
第二,禁止孟建军、王秀莲、孟凡进入申请人孟珂的住所、工作场所以及其他她经常出入的地方五百米范围内……”
随着法官宣读每一条命令,孟家三人的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。
当法官宣布“本裁定为终审裁定,立即生效”时,王秀莲眼珠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法庭上顿时一片哗然,孟建军和孟凡慌忙过去扶她。
而孟珂则没看他们一眼,站起身来,向法官和审判席深深鞠了一躬。
走出法院门口,阳光正好洒在身上。
孟珂抬头望了望天空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座压在她身上足足二十九年的大山,终于被法律的判决书,彻底移开了。
第二天,孟珂如常回到了公司。
电梯里、办公室、茶水间,大家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那种悄声议论的指指点点,也没有假惺惺的打探和同情,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惊讶、心疼,还有敬佩的复杂目光。
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女同事给她发消息:“孟珂,你真厉害!干得漂亮!”
她回了个笑脸。
下午,部门总监把她叫进办公室。
“小孟,家里的事儿都解决了吗?”总监有些犹豫地问。
“都处理好了,总监。
前段时间因为私事,可能耽误了工作,抱歉。”孟珂平静地答道。
总监摆摆手:“不,不是这个意思。
我看了你最近的工作报告,能在那种压力下,还把项目开展得这么细致,一点差错都没有,实话讲,我挺惊讶的,也很佩服你。”
他认真看着她,眼神满是认可。
“公司新拿下的‘星光’项目,前期筹备阶段非常关键,需要一个韧劲强、抗压能力好又细心的人带队。
我和上面商量了,觉得你最合适。”
“把手头的工作先交接一下,下周一开始,你来负责这个项目。”
孟珂愣了半秒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星光”项目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项目,整个公司都高度关注,她之前根本没想到有机会接手它。
“谢谢总监!我一定会努力,不让您失望!”她站起身,郑重承诺。
走出办公室,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这场本可能把她压垮的家庭危机,在她亲手斩断后,反而变成了事业上的转机。
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,洒满了她的办公桌。
孟珂知道,从今天起,她的人生真的不同了。
法院的裁决,对孟家来说,绝对不是判决书,而是死亡通知书。
王秀莲从医院醒来,整个人崩溃了,眼神空洞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没了,全没了……”
孟建军连抽着烟,房间里烟雾缭绕,呛得人都睁不开眼。
这时孟凡手机响了,是张倩打来的。
刚接通,电话那头就传来尖锐的声音:“孟凡!你什么意思?我妈都告诉我了,你们家被你姐告了!钱也拿不到了!你拿什么买房?拿什么给彩礼?”
孟凡烦躁地吼回去:“嚷什么,正在想办法呢!”
“想办法?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?我告诉你,我爸妈都说了,这婚结不了了!你就是个废物!”
电话啪地一声挂断。
不到半小时,张倩和她爸妈气冲冲地冲进了孟家。
张倩的妈怒气冲冲地指着孟家三个人,声音大到整个楼道都能听见:“退婚!退婚!我家倩倩绝对不能嫁给你们这种人!你们全家都被法院限制,丢死人了!还想骗我们家钱,门都没有!”
楼道里邻居们纷纷探出头,开始指指点点。
“听说了吗?他被女儿告了,活该。”
“没错,为了给儿子买房,竟然把自己女儿逼成这样,现在好了吧,鸡飞蛋打。”
孟建军的脸涨得跟猪肝一样红,想吼骂,可在人前,他一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张倩最后狠狠地瞥了孟凡一眼,满眼都是嫌弃:“孟凡,我算是彻底认清你了,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。”
说完,她拉着爸妈,头也不回地走人。
“砰!”孟凡一拳砸在防盗门上,留下一个大凹坑。
“都是那个孟珂那个贱人害的!”他眼睛通红,脸扭曲,“她自己过得挺好,就想看我们死!我绝不会放过她的,绝对不会!”
一旁,王秀莲哭得撕心裂肺,孟建军则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这个家,彻底成了一场笑话。
孟凡醉醺醺地被几个“兄弟”架着往外拖。
“凡哥,为了一个女人,真不值得。”
“是啊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
最关键的是钱,有钱了,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”
孟凡眼睛红红的,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:“钱?我哪儿去搞钱?”
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子凑过来,神神秘秘地掏出手机,屏幕上花里胡哨的界面闪着光。
“凡哥,看这个,来钱快得很。”
手机画面是个网络赌博平台,数字飞快翻滚。
“这东西靠谱吗?”孟凡还有点清醒。
“当然靠谱!我上周才上五百,赢了两万!就是看准了,下一把就能翻本!”黄毛怂恿着,“你姐那么有钱,肯定漏点出来,你先小打小闹,赢回本钱,到时候跟你姐谈,底气多足啊。”
“一把翻本……”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孟凡脑子。
现在,他啥都没了,工作没了,婚也黄了,成了所有人的笑柄。
他需要钱,急需把面子挣回来。
“行,教我怎么玩。”
回到家,孟凡关上房门。
他先投了1000块,很快账户显示2000。
再投两千,余额涨到五千。
赢钱的感觉让他血液沸腾,他觉得今天自己的运气爆棚,之前所有倒霉都是为了积攒这个劲爆的机会。
他开始疯狂加码,5000,10000,50000……
账户余额开始剧烈跳动,不过这次数字不断往下掉。
不到三天,孟凡不仅把卡里所有的两万积蓄输光,还通过平台的“便捷借贷”欠了十万。
他吓坏了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下一把,下一把一定赢回来。
他开始向所有认识的人借钱,甚至偷偷用王秀莲的手机申请网贷。
雪球越滚越大。
一周后,欠款突破三十万,孟凡彻底崩溃。
催债电话一天到晚没停过。
“孟先生,您的欠款已经逾期三天,再不还钱,我们就启动催收了。”
“别……给我点时间,我一定还!”
“时间?好啊,公司规矩是逾期一天,利息加一成,您自己算算吧。”
电话挂断,孟凡瘫坐地上,背后全是冷汗。
他不敢告诉爸妈。
正这时,催收公司发来一条彩信。
一张孟珂的照片,下面配着一句话:这是你姐吧?长得挺精神的,听说她在‘星光’项目当负责人?你说,要是我们去她公司找她谈谈,她会不会帮你还钱?
孟凡瞳孔猛地缩小。
不行!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孟珂!
事情一旦越闹越大,那个无情的女人只会报警,到时自己彻底完蛋!
他必须在催收上门之前,弄到一大笔钱。
三十万?不!利息越滚越高,最少得五十万,才能堵住这个大窟窿。
去哪里弄五十万?孟凡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踱步,像只被困的猛兽,心里急得发慌。
忽然,他停住了脚步,目光落到床头柜的抽屉上。
他拉开抽屉,里面有个红色本子——户口本。
一个疯狂又阴险的念头,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。
孟珂的身份证号码,他从小就背得滚瓜烂熟。
这几天,他想起了孟珂之前离婚时,从沈越泽手里分到了一笔钱,还有一部分是股票。
王秀莲在家里提过无数次这件事。
股票……质押套现!
只要拿到孟珂的身份证,再伪造一份委托书,找人冒充她,去证券公司操作……
这个主意一出现,就疯狂地在孟凡脑中蔓延开来。
他觉得,这或许是救自己的唯一办法。
只要拿到钱,赌债一还,一切就能回到正轨。
至于孟珂会损失多少?
她那么有钱,几十万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。
倒不如想成,这是姐姐为了弟弟付出点代价!她欠家里太多了!
孟凡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
他马上开始行动。
他先偷了户口本,又从王秀莲那儿骗来了一张孟珂之前办暂住证用的一寸照片。
然后,他通过之前那个黄毛“兄弟”的关系,找到一个专业做假证件的人。
“身份证、委托书,全套办下来,要多真有多真,保证看不出破绽。”对方开价五千。
孟凡咬紧牙关,把最后一点钱转了过去。
下一步,是找人。
他需要在很短的时间里,找到一个身形、长相和孟珂有几分相似,又肯为钱冒险的女人。
这一步,成了最难的难关。
催债的电话越来越急,甚至发来了P过的威胁图片。
孟凡的精神被逼到极限。
最终,还是黄毛给他出了主意:“去‘人间天堂’那个会所瞧瞧,那儿的女人,为了钱啥都肯干。”
那晚,孟凡直奔那家会所。
昏暗的灯光下,他看了一个接一个,终于,一个叫小雅的女人,让他停住了目光。
她不算特别漂亮,但眉眼间和孟珂有两三分相似。
尤其化了妆,戴上口罩,不认真看根本分不出来。
孟凡把小雅叫了出来,一开口就直奔主题:“给你十万,帮我办件事。”
小雅一听十万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
听完孟凡的计划,她有些犹豫:“这……这不犯法吗?”
“事成之后,你拿钱走人,天高海阔。
这事只有你我知道,谁也查不出来。
你不干?别人排着队想干呢。”孟凡语气低沉,带着威胁。
十万块的诱惑,终于压倒了她的顾虑。
“好,我干。”
第二天,孟凡带着小雅精心打扮完毕,拿着伪造好的全套文件,走进了本市最大的一家证券公司。
小雅穿着孟珂常穿的职业套装,戴着口罩,头发也仿照孟珂平时的样子弄过。
孟凡在车里外面等着,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一样。
小雅走到VIP柜台,递出伪造的身份证和委托书。
“您好,我来办理股票质押业务。”她压低声音,带着沙哑。
柜员是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年轻,接过文件。
他扫了一眼身份证照片,抬头看了看戴着口罩的小雅。
照片有些旧,和本人略微出入也正常。
然后,又看了看那份伪造的《股权质押业务办理授权委托书》,上面的签名歪歪斜斜,公章却印得鲜红。
“孟珂女士本人没来吗?”柜员例行公事地问。
“我姐最近负责一个大项目,抽不开身,所以委托我来办理。”小雅按着背好的台词回答,指了指委托书,“手续齐全。”
柜员点了点头,年底业务忙,他也想快点处理完。
他开始录入资料,系统跳出风险提示,要核实客户预留手机号。
“女士,我们需要跟孟珂女士本人电话确认,您能把她的手机号给我们吗?”
小雅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没想到还有这一步,孟凡早没告诉她。
她正想说不知道,旁边一个资深员工探头过来:“小王,干嘛呢?这是VIP客户,既然人家有委托书,直接走绿色通道,资料录进去,后台审核就完事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规定得电话核实的啊。”年轻的柜员有点犹豫。
“规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!没看到后面还排着一堆人吗?赶紧的!”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。
年轻柜员不敢顶嘴,只好在系统里勾选了“书面材料审核无误”,然后猛地点了提交。
屏幕跳出来一行字:业务申请已受理,初步审核通过,请等待资金方最终确认。
预计两个工作日内完成。
小雅拿回凭证,微微松了口气,对柜员轻声说了声谢谢,转身快步走出银行。
她钻进车里,手心全是汗,把凭证递给孟凡。
“成了吗?”孟凡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嗯,初审通过,等两天就能知道结果。”
孟凡一把抢过凭证,盯着上面“审核通过”的字样,脸上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。
成了!真的成了!
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笔大钱进账,赌债清了,自己东山再起。
但他不知道,就在他提交申请的同时,孟珂那边的手机响了,一条证券公司的系统提示短信跳了出来。
【尊敬的客户孟珂您好,您的账户于12月15日14:32分提交一笔总额为捌拾万元的股票质押业务申请,目前已初审通过,若非本人操作,请立即致电……】
会议室里,孟珂正和团队讨论“星光”项目方案,手机震了震,她没急着看,而是专心盯着文件。
门被推开,团队成员一个接一个离开,脸上写满了讨论过后的疲惫和兴奋。
孟珂独自坐着,直到屋里安静下来,好几次震动的手机才被她拿起。
屏幕上,那条来自证券公司的短信冷冷地躺在那里。
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样,刺进了她的眼睛。
捌拾万。
股票质押。
初审通过。
孟珂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,手机壳发出轻微响声。
明明不是她操作,那会是谁呢?答案几乎毫无疑问。
除了那个黑洞一样的家,还有谁会用这种方式,把她当成提款机?
这时,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,屏幕上跳出了“刘经理”。
是她的专属理财经理。
孟珂接了电话,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快失控了:“孟总!您看到短信了吗?这笔股票质押申请是您本人提交的吗?我刚做例行客户资产核对,系统里冒出这笔申请,都快走到资金方那边复核了!金额太整了,而且您平时没做过这种大额临时质押。”
孟珂呼吸轻柔,声音却很冷静:“我没提交。”
刘经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: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这怎么可能?前台说有授权委托书,还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,说是您姐妹帮忙代办的,流程上……孟总,这情况很严重啊……”
“姐妹?”孟珂心头一紧。
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亲人,就是那个家。
她根本没有姐妹。
闭上眼,她脑子里一幕幕浮现弟弟孟凡那张永远不满足的脸。
“刘经理,”她话锋一转,打断了他结巴,“现在,马上,把这个流程停了。
用什么理由随便说,系统故障、资料复核、资金方临时问题,都行,先拖住他们。
这笔钱,一分钱都不能出去。”
“明白,明白!我立刻去办!孟总,这事太严重了,已经不单是业务疏忽了,简直是诈骗!我们得报警!”
“报警的事我会处理。”孟珂声音平稳,“你只要把流程卡住,把前台那边……”
“理时所有监控录像,还有他们交的那些纸质文件,全都封起来,等我的人去拿。”
挂了电话,孟珂没犹豫,马上翻开通讯录,指尖停在一个很久没打过的名字上——沈越泽。
电话很快就接通了,那头男人声音沉稳:“孟珂?”
“沈越泽,我需要你帮个忙。”孟珂没绕弯子,直接开口,“有人冒充我,用造假的文件去证券公司办股票质押,想骗走八十万。
这可是金融诈骗,属于刑事犯罪。”
电话里沉默了两秒,沈越泽马上意识到事情严重。
“是哪个券商?”
“市里最大那家,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跟他们风控部门老总认识。”沈越泽声音严肃了,“别急,也别自己跑去公司。
我现在给他打电话,内部马上启动最高级别风险控制。
第一,锁定这笔交易,确保钱绝对安全。
第二,调所有相关证据,柜台监控、提交的文件,一页也不能漏,做司法级别的证据保全。
他们跑不了。”
“好。”孟珂终于松了口气,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。
“是你家里人干的吗?”沈越泽问。
“嗯。”
“孟珂,这次不能再心软了。”沈越泽语气复杂,带着警告,“这事不是抢钱,是犯法。
你再退一步,他们只会把你推得更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孟珂回答,“这次,我不会退让了。”
与此同时,孟家。
孟凡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走着,不停看手机。
都两天了,银行流程说两个工作日,钱怎么还没到账?
张倩坐沙发上,一边修指甲一边劝:“急什么啊,这么大一笔钱,银行走程序是要时间的。
放心,你姐那么有钱,证券公司那边肯定没问题。”
话音刚落,家门被一脚踹开。
“砰!”一声巨响,木屑飞溅。
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进了门,带头的那个光头脖子上有道狰狞的刀疤。
“孟凡!钱呢?!”光头声音粗哑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说好的时间,一分钱没看到,是耍我们玩吗?”
孟凡脸色煞白,连退几步:“大哥,别急,快了,真快。
钱已经在办了,就一两天,保证到账!”
“去你妈的这一两天!”光头一巴掌甩过去,直接把孟凡打得踉跄,撞翻了茶几。
玻璃碎裂声和张倩尖叫混成一片。
王秀莲和孟建军从房间冲出来,看到这场面,腿都软了。
“你们是谁?来干嘛!”孟建军吼叫着,声音慌乱。
一个手下一把推倒他在沙发上:“老东西,闭嘴!欠债还钱,是天经地义!”
光头踩着孟凡的手慢慢碾压:“小子,我们的规矩是,晚一天,加一分利。
现在本息一百万,拿不出,我先砍你一条胳膊!”
“啊——!”孟凡惨叫,像被杀猪。
王秀莲扑上去跪地抱住光头腿:“别,别伤我儿子!我们肯定给钱,求你了!”
光头一脚踢开她:“给钱?现在就拿出来!”
“真的没有啊!钱在我女儿那儿,我马上让她给!她有钱,一定有!”王秀莲哭喊着。
光头手下们彼此对视,开始砸东西。
电视机被一棒子砸碎,花瓶、摆件、家具,能砸的统统砸得稀碎。
整个屋子瞬间乱成一片废墟。
光头揪着孟凡头发,把他脸按在玻璃渣上:“最后给你三天,三天后收不到一百万,别以为只砸东西那么简单,我会来收你命!”
说完,光头松手,领着人扬长而去。
屋子里,只剩下王秀莲撕心裂肺的哭声,孟建军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孟凡压抑的呜咽。
王秀莲慌里慌张地从废墟里爬了起来,四处翻找着她的手机。
终于,她摸到了手机,虽然屏幕摔得稀烂,但还能用。
手都在发抖,她迅速拨出了那个早已熟悉到根本不用看号码的电话。
电话刚一通,她就哭得撕心裂肺:“孟珂!我的女儿啊,你快帮帮你弟弟!他们来找我们了!要砸了家,还扬言打死你弟弟!”
“如果再不还钱,他们真的会杀了你弟弟!孟珂,你不能坐视不管啊!那可是你亲弟弟啊!”
电话那头,孟珂正站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。
她身旁站着律师,还有两名穿制服的警察。
桌上摊开一叠文件,有伪造的身份证复印件、伪造的授权委托书,还有几张高清的监控截图。
截图上,那叫小雅的女人戴着口罩,正把文件递给柜员。
孟珂按下了免提键。
王秀莲带着恐惧和绝望的哭喊声,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清晰回荡。
警察和律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听着。
等王秀莲哭喊中稍有停顿,孟珂淡淡开口。
“妈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手术刀一样,精准地割断了王秀莲的歇斯底里。
王秀莲愣住了。
“他都二十五岁了,不是三岁的小娃娃。”
孟珂的声音透过电话,传到了那个满目疮痍的家里,传到了孟凡、孟建军和王秀莲耳中。
“去澳门赌博,是他自己选的路。”
“欠下高利贷,也得自己承担。”
“伪造我的签名,找人冒充我去证券公司搞金融诈骗,这同样是他自作自受。”
“妈,一个人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。”
“这次,没谁能帮他了。”
电话这头,死一般的静寂,几秒后,王秀莲终于尖声咆哮起来:“你这没良心的东西!那是你亲弟弟!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?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冷血的女儿!”
孟珂没有再争辩。
她转头对警察说:“警官,够了。”
随后,果断挂断电话。
世界突然安静下来。
孟家里。
王秀莲不敢相信地盯着那个显示已挂断的手机,整个人瘫软倒地。
“她挂了……她挂了……她不管我们了……”
孟建军脸色惨白,血色全无。
孟凡眼里只剩下满满的恐惧。
就在这时,破损的房门再次被敲响,敲门声低沉而有节奏。
“咚,咚,咚。”
“警察,例行检查,开门!”
孟凡猛地一惊,全身汗毛直竖。
还没反应过来,门锁被专业工具撬开,几名穿警服的警察迅速闯进屋内。
他们看了眼屋里的狼藉,却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孟凡。
带头的警官亮出证件和一张逮捕令。
“孟凡?”
孟凡牙齿打颤,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“你涉嫌重大金融诈骗案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冰冷的金属手铐啪嗒一声扣上,孟建军和王秀莲呆呆地看着儿子的双手被锁住。
这响声像是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。
两个警察架着孟凡,将他从这个被他亲手毁掉的家拖走。
王秀莲望着儿子的背影,嘴张得大大的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之前所有的哭闹、撒泼、道德绑架,在真正的国家权力面前,显得无比苍白和无力。
她终于意识到,这一次,事情真的不一样了。
看守所的铁门,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隔绝开。
王秀莲的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透过探视窗,她看到那个穿着囚服,剃了寸头的儿子浑身颤抖。
“小凡!小凡你还好吗?他们有没有打你?”
孟凡抬起头,眼里红血丝满布,嘴唇干裂。
他看见王秀莲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妈,救救我!我真不想呆这里,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!”
孟建军站在王秀莲身后,脸色灰败得像死灰一样。
他隔着玻璃问:“你跟警察都说了啥?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,我真不知道!姐……我姐她……”孟凡声音哽咽,带着哭腔,“是她报警的,是她害我的!”
王秀莲一听,转头朝孟建军咆哮:“你听见没?就是那个坏女儿!她害得你儿子进了这地方!我要去找她,我非撕了她不可!”
探视时间很快结束,狱警把孟凡带走。
他回头哭喊着,“妈,救救我!”
王秀莲瘫坐在椅子上,孟建军半拖半拉地把她拉出看守所。
“现在怎么办?我们该咋办?”王秀莲惊慌失措。
“找律师!”孟建军咬紧牙关,“不管花多少钱,必须得找!不能让小凡进牢!”
他们开始给亲戚朋友不断打电话。
第一个电话打给孟建军的弟弟。
“大哥,我不是不想帮你,可我这点钱刚买了房,哪还有空余?再说小凡这事儿……诈骗案,我可不敢扯上。”电话那头直接挂了。
第二个电话打给王秀莲娘家的大哥。
“秀莲,你上次借的两万,说好上个月还,现在杳无音信。
你还想借?我这儿……我压力大,老婆管得严,没钱借。”电话又挂了。
他们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亲友,得到的答复都一个样:要么哭穷,要么干脆拒绝,更有的开始催债。
“孟建军!你之前欠我的五万什么时候还?听说你家房子都快被收了!”
“王秀莲,当初看你可怜,借钱给你。
你儿子都进去了,那钱是不是打水漂了?”
电话铃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,这回不是他们求着人家,而是别人逼债。
绝望中,他们只能去申请法律援助。
接待他们的律师看了案卷,表情很严肃。
“伪造金融机构授权文件,伪造他人签名,涉案金额一百万,属于数额巨大。
另外,受害人是他的亲姐姐,她亲自报的案,还提供了完整证据。”
律师盯着他们说:“证据链很严密,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王秀莲尖叫:“心理准备?他是我儿子!她是他姐姐!她怎么能这么狠心!”
律师推了推眼镜,冷静说道:“法律不讲亲情,只认证据。
开庭时一定要控制情绪。”
开庭的日子终于到了。
孟建军和王秀莲坐在旁听席,两人短短半个月苍老了许多。
头发花白不少,背也驼了。
当法警带着孟凡走上被告席时,王秀莲眼泪又落下来。
儿子脸色苍白,手腕上的手铐刺眼。
公诉人宣读起诉书,一条条罪名摆在那里。
伪造、变造金融机构的公文、证件、印章罪。
诈骗罪(未遂)。
孟凡的辩护律师做着无力的辩护,称他年纪小,一时糊涂,是初犯,请求法庭从轻处罚。
而孟凡自己,全程颤抖,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下面传唤证人孟珂出庭。”
法庭侧门打开,孟珂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西装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,脸上冷冷的,没有一点表情。
她既没看旁听席的父母,也没瞧被告席的弟弟,目光直直盯着法官席。
她一出现,整个法庭的气氛顿时紧张了不少。
王秀莲坐在那里,忍不住想起身冲过去,被孟建军死死按住。
孟珂站在证人席,公诉人开口:“证人孟珂,请你陈述所知道的事实。”
她声音不大不小,透过麦克风清晰传开。
“今年十月七日,我接到一个自称证券公司经理的电话,核实一笔一百万的理财产品赎回业务……”我当时根本没办过那个业务,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。
我赶紧跑去证券公司查,发现有人假冒我的身份,提交了伪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授权委托书,想把我账户里的钱转走。
公诉人把一份份证据递了上来。
“这是被告孟凡的供词,他承认是他指使一个叫小雅的女人去办理的业务。”
“这是伪造的授权委托书,上面的签名经过鉴定,与被告孟凡的笔迹高度相似。”
“这是被告孟凡和他姐姐孟珂的短信记录,内容涉及索要钱财和威胁。”
“这是孟珂女士提交的电话录音,录音里,被告孟凡亲口承认,他需要一百万来还赌债,并且策划了冒领资金的全过程。”
每念出一份证据,孟凡的头就垂得更低。
最后,公诉人播放了那段关键的监控录像。
高清画面里,一个戴口罩的女人递给柜员一叠文件。
虽然戴着口罩,但她的身形和眉眼,跟孟凡的女友张倩简直一模一样。
公诉人盯着孟凡问:“被告,你对这些证据有异议吗?”
孟凡浑身一抖,嘴唇直颤,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律师站出来:“反对,我当事人是在被诱导的情况下……”
“反对无效。”法官敲了敲法槌,“这些证据都有法律效力。
被告,回答问题。”
孟凡终于撑不住了,他看向证人席上的孟珂,哭喊道:“姐!姐我错了!你救救我!你跟法官说你原谅我了!咱们是一家人啊!”
他的这一声哭喊,彻底激怒了旁听席上的王秀莲。
她猛地挣脱了孟建军的手,冲到隔离栏前,对着孟珂怒吼:“孟珂!你这个没良心的!他是你亲弟弟啊!你真的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吗?你的心怎么能是石头做的?”
“你这样让他坐牢,怎么可能安心?我当初真是瞎了眼,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冷血无情的女儿!”
孟建军也站了起来,指着孟珂,声音哑得发抖:“我们养你这么大,你就这样回报我们!为了钱连亲弟弟都不要了!你会遭报应的!”
法庭内一时间哗然。
法官猛地敲了敲法槌:“安静!安静!”
几名法警立刻冲上去,控制住情绪失控的王秀莲和孟建军。
“把他们带出去!”
王秀莲被法警架着往外拖,她还在不停地咒骂:“孟珂你不得好死!我不认你这个女儿!你给我等着,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!”
法庭里只剩下她凄厉的骂声回荡。
终于,世界恢复了平静。
法官看向证人席,孟珂从头到尾脸上没半点表情。
她没看一眼父母,也没理会弟弟的哭喊。
她只是盯着法官,平静地完成了她的最后陈述。
“法官大人,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。
他今年二十五岁,是完全有行为能力的人。
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。”
说完,孟珂转身,在法警的护送下离开了证人席,走出了法庭。
她一滴泪都没流,甚至连头都没回。
最终的判决很快下来了。
被告孟凡犯诈骗罪,事实清楚,证据确凿。
虽然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没有得逞,但属于犯罪未遂,且其行为社会危害性极大。
同时还犯有伪造国家机关公文、印章罪。
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七年。
当法官念出“七年”时,孟凡的腿一软,整个人瘫倒在被告席上,最终被法警拖了出去。
庭外,孟建军和王秀莲听到判决。
王秀莲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孟建军站在原地,像被掏空了全身力气似的。
七年,他的儿子,他唯一的希望,要在监狱里呆七年。
他的人生,仿佛坍塌了。
几天后。
孟家那间被砸得稀巴烂的屋子,来了新客人。
不是警察,是当初那些讨债的光头。
那个光头领头,手里拿着法院判决书的复印件和一份债务合同。
他说:“孟凡进去了,但欠的钱,你们得还。”
“一百万的本金,加上利息滚下来,现在一共一百八十万。
你们要么还钱,要么拿房子抵债。”
孟建军看着他,嘴唇抿了抿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王秀莲坐在地上,哭得停不下来。
“我们没钱了……真的没钱了……”
光头根本不和他们废话,挥挥手,几个人递过来一份早就备好的房屋抵押转让合同,往孟建军面前一扔。
“签吧。
这房子卖了,基本能抵上债务。
你们就算清净了。”
孟建军盯着那份合同,手都在抖,笔都拿不稳。
这房子,是他一辈子的积累,是他和王秀莲唯一的根基。
“不签?”光头冷笑,“没关系,我们天天来‘做客’。
你什么时候想通了,什么时候签。”
一个星期后,孟建军和王秀莲被赶出了自己的家。
他们所有的东西都被装进几个破旧的编织袋,扔在了路边。
房门上贴着大大的“出售”广告。
中介和买家来来往往,细细打量这套房子的价值。
王秀莲抱着一个编织袋,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,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扇已经不属于他们的门。
孟建军站在她身旁,背弯了,仿佛一夜之间,黑发全变成灰白。
秋风卷着落叶,扫过他们身上。
家,彻底破了。
儿子坐牢了。
房子没了。
他们,倾家荡产。
王秀莲忽然抬头,狠狠抓住孟建军的胳膊,用尽全身力气问:“现在……我们该去哪儿?”
孟建军看着茫然的街道,答不上话。
路边的积水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被赶出来后,他们用身上仅剩的那点钱,在城中村租了个地下室。
没有窗户,唯一的阳光是吊着的灯泡。
空气里满是霉味和下水道的臭味。
王秀莲咳得厉害,几乎喘不上气来,咳声一阵紧接着一阵。
孟建军背更弯了,坐在小凳子上,一坐就是一整天,既不动,也不开口。
他们成了这片阴暗角落里最不起眼、最沉默的影子。
唯一的念头,就是去探望孟凡。
每个月一次的探视日,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动力。
得坐两个小时公交车,穿越城市的另一头。
第一次去,王秀莲带了自己亲手做的肉包子,用布袋裹得层层叠叠。
结果到了监狱门口,包子根本不让带进去。
王秀莲抱着那个还带着温度的布袋,站在门口哭了好久。
透过厚厚的玻璃,他们终于看到了孟凡。
孟凡穿着囚服,头发剃光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怨气。
“爸,妈。”孟凡拿起电话,声音很平淡。
“凡凡!你在里面怎么样?有人欺负你没?吃得还行吗?”王秀莲一看到儿子,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。
孟凡看着他们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死不了。”
孟建军接过电话,声音嘶哑:“凡凡,你……好好改造。
爸妈等你出来。”
“等我出来?”孟凡忽然笑了,电话里那笑听着刺耳极了,“等我出来,我都三十二岁了!我这一生最好的七年,就浪费在这里了!”
他盯着孟建军和王秀莲,字字咬着牙问:“你们满意了吗?现在满意了吧?”
王秀莲愣住了:“凡凡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们满意了!”
孟凡声音陡然拔高,手拍着玻璃,“当初我需要钱,你们怎么就不给?要是早点给,我用得着去借高利贷吗?用得着拼命找别人帮忙吗?我会进监狱吗?”
“全都是你们!是你们逼我的!你们要是对我好一点,像对孟珂那样大方点,我至于走到今天这步吗?”
孟建军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到地上,“你……你个逆子!我们对你一点都不好吗?为了你,家都……”
“家没了?”
孟凡抢过去打断他,“那也是你们活该!谁让你们没本事!养个女儿像是养外人,胳膊肘往外拐,最后还把我亲手送进这地方!你们养的真是个好女儿!”
“我告诉你们,我恨你们!我恨孟珂!你们所有人,全都亏待了我!”
他喊完,直接摔了电话,转身走了,再也没回头。
探视时间还没到,他根本不想看到他们。
王秀莲对着他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,拍着玻璃拼命叫他的名字。
孟建军站在那里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他们唯一的希望,居然恨他们。
回家的路上,王秀莲一直嚎啕大哭,孟建军一言不发。
地下室的灯泡坏了,他们摸黑坐了很久。
“建军……我们去找珂珂吧。”黑暗里,王秀莲的声音带着哀求,“我们去求她……拜托她……让她想办法,把凡凡弄出来……”
孟建军没有回应。
第二天,他们还是去了。
那是孟珂和沈越泽之前住的那个高档小区。
保安挡住了他们。
“找谁?”
“找孟珂,我是她爸爸。”孟建军说道。
保安打了个电话,然后摇头说:“这里已经没有叫孟珂的住户了,她搬走很久了。”
搬走了?
他们又打算找沈越泽,只知道他开了家公司,可这公司在哪儿,叫什么名字,完全不知道。
大城市那么大,他们既找不到女儿,也找不到前女婿。
孟珂,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他们彻底体会到了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。
日子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里一天天变糟。
王秀莲的咳嗽越来越严重,孟建军的头发,几个月内彻底变成了雪白。
他们种下的因,结出了最苦的果。
一年后。
“根据最新的市场反馈,我们‘星云’系统第三季度用户留存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二,远远超过竞品的百分之二十八。
我建议,第四季度重点放在提升用户体验和拓展B端合作渠道……”
明亮的会议室里,孟珂站在超大的显示屏前做项目汇报。
她穿着干练的职业装,长发扎在脑后,眼神既专注又自信。
现在的孟珂,是一家初创科技公司的合伙人。
一年前,她用离婚分割的资产,加上所有积蓄,投资了大学同学的项目。
凭借敏锐的眼光和出众的能力,她不仅是投资人,还成了公司的核心决策者之一。
报告结束,合伙人兼CEO李浩走过来,递给孟珂一杯咖啡。
“孟珂,刚才的汇报真棒。”“还好当初拉你进了这个团队。”李浩一脸感激地说。
孟珂接过咖啡,笑了笑,“项目自身基础好,别吹我了。”
李浩摇头,真心佩服道:“别谦虚了,要不是你,我们现在还得为下一轮融资头疼呢。”
孟珂望向窗外,心里感慨万千,这一年来的变化快得像做了一场梦。
一场从地狱到人间的梦。
下午,孟珂约沈越泽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碰面。
沈越泽盯着她看,跟一年前相比,感觉她完全变了个人。
不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地讨好别人,也没有眉头紧皱的愁苦。
现在的孟珂,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。
“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?”孟珂主动开口问。
“老样子,忙着准备上市,累得够呛。”沈越泽喝了口咖啡,“不过你们‘星云’那次发布会很棒,我看了。”
“还在起步,离真正成熟还远着呢。”孟珂说道。
沈越泽真诚地赞许:“你挺适合做这个的。
孟珂,看到你现在这样,我真的替你高兴。”
孟珂轻轻搅着咖啡,笑道:“我自己也挺开心的。”
“我终于找回了自己。”她抬头看着沈越泽,“不用依靠任何人,靠自己站着的感觉,真好。”
沈越泽听懂了她的意思。
他们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。
既没有复婚的可能,也没有纠缠不清的旧情。
现在的他们,是能够坐下来平静聊聊市场和未来的朋友,坦然而成熟。
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别客气,随时找我。”沈越泽语气坚定地说。
“好的。”孟珂轻轻点了点头。
和沈越泽告别后,孟珂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助理敲门进来说:“孟总,这是下周去欧洲参加科技峰会的行程,您看一下。”
“放这儿吧。”孟珂接过行程表,翻开一看,密密麻麻排得满满当当。
生活虽然忙碌,但充实。
这,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。
夜幕降临,城市的灯火陆续亮起。
孟珂站在几十层高的落地窗前,俯瞰脚下一片车流如织。
万家灯火,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。
可她清楚,自己就是那盏属于自己的灯。
这时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。
她接起来:“喂,你好。”
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好一阵,只听见微弱喘息,压抑得让人心疼。
正当孟珂想挂断,忽然听到一个苍老、虚弱、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传来。
“……是……是珂珂吗?”
孟珂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这声音,她几乎认不得了。
是王秀莲。
“我是妈妈……”王秀莲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,卑微得仿佛跌到尘埃里,“珂珂……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孟珂沉默不语。
“你爸爸……他病了,很重……”王秀莲在电话那头哭得更厉害,“你……能不能……回家看看?”
“家?”孟珂心里一紧。
哪个家?
是那个被砸得破烂不堪,早已不属于他们的家吗?
还是那个阴暗潮湿,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地下室?
“珂珂,妈妈求你了……你至少回来看看我们,好不好?就一眼……”王秀莲带着祈求的声音,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。
孟珂一直保持沉默,没有一丝怒气,没有怨恨,连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过去那些撕心裂肺的伤害,那些被人吸干心血的日子,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电话那头,那个曾经咒她“不得好死”的女人,现在反倒卑微地求她“回家”。
孟珂听着,静静地,没有回应,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终于,她平静地挂断了电话。
接着,她打开通话记录,找到那个号码,一键拉黑。
整个过程,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。
做完这一切,孟珂转过身,再次望向窗外那繁华的世界。
那些曾束缚着她的锁链,那些背负在身上的沉重往事,就在刚才挂断电话的瞬间,彻底粉碎、消散了。
从今以后,天是那么高,海如此宽。
孟珂,终于获得了真正的完整自由。
